来南昌定居五年,我的味蕾始终没彻底“归顺”这座城市的烟火——冰箱里常年囤着广丰老家寄来的干粉条,橱柜里藏着专属的腌菜和山茶油,连南昌同事都打趣:“你这是在南昌硬生生活出了广丰的味道,炒粉比瓦罐汤还亲!”
这话真没说错。作为土生土长的广丰人,炒粉于我而言从不是“街头小吃”,而是刻在饮食基因里的刚需。
南昌的炒粉固然有名,根粗油亮、酱香浓郁,可总抵不过一口广丰炒粉的清鲜弹韧。细圆的粉条裹着淡淡的油光,吸饱了腌菜的咸香和豆芽的清甜,咬下去劲道十足,带着铁锅爆炒后的独特锅气,哪怕不加过多调料,都能吃得满口生津,那是独属于家乡的本真味道。
可在南昌找一碗正宗的广丰炒粉,难如登天。这边的炒粉大多偏粗偏油,调味重酱香、喜放辣椒,粉条要么煮得过于软烂没嚼劲,要么炒得干涩发柴,少了广丰炒粉“鲜、香、弹、爽”的灵魂。有次在小区楼下的早餐店点了份“广丰炒粉”,上来后一看就傻了眼:粉条是南昌常见的粗圆款,还加了花生米、萝卜干等配菜,吃一口咸辣厚重,我忍不住皱起眉:“这哪是广丰炒粉,分明是换了粉条的南昌炒粉啊!”
直到去年秋天,在单位附近的小巷里发现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老板是地道的广丰老乡,菜单上赫然写着“正宗广丰炒粉”。点单时特意叮嘱“多放腌菜、少放油、粉条炒得硬一点”,等炒粉端上来,瞬间被那股熟悉的香气勾得食欲大开——细圆的干粉条泡发得恰到好处,炒后依旧保持着弹韧口感,翠绿色的豆芽、深褐色的广丰腌菜、粉红色的瘦肉丝均匀分布,撒上一把葱花,香气直钻鼻腔。筷子挑起一撮,裹着淡淡的酱油色,入口先是腌菜的咸香,再是瘦肉的鲜嫩,最后是粉条本身的米香,越嚼越有味道,我一口气吃完整碗,连盆底的汤汁都没放过,连同行的南昌同事都忍不住尝了一口:“原来炒粉还能这么吃,清清爽爽的,比我们的重油炒粉还上头!”
从那以后,我成了这家小店的常客,每周至少要去吃两三次,有时还会打包一份带回家当晚餐。要是懒得跑,就自己在家动手:把老家带来的干粉条用温水泡软,瘦肉切成丝用料酒腌制十分钟,豆芽洗净沥干,广丰腌菜切碎备用。铁锅烧热倒入家乡的山茶油,先下姜丝爆香,再放入肉丝炒至变色,加入豆芽和腌菜翻炒出味,最后放入粉条,淋上生抽、少许老抽和一点点米醋,大火快速翻炒,让每一根粉条都裹上调料,起锅前撒上葱花和蒜末,一碗地道的广丰炒粉就成了。早餐配一碗白粥,午餐当主食,晚餐就着咸菜汤,简单却满足。有回做了一大盘请南昌朋友尝鲜,他们起初还觉得“不过是碗清淡炒粉”,结果吃完纷纷追问做法,说“这口感和香气,吃着太舒服了”。
他们不懂,这哪里是普通炒粉的香,分明是乡愁的味道。小时候在广丰老家,奶奶总在清晨的灶台上忙活炒粉。老家的铁锅厚重,烧得通红后倒入山茶油,油温升高后下配料爆炒,“滋啦”一声响,烟火气瞬间升腾。粉条是自家磨米制作的,比外面买的更筋道,泡发后炒多久都不会烂。每次放学回家,总能闻到厨房里飘来的炒粉香,放下书包就凑到灶台边,奶奶会挑一筷子刚炒好的粉喂到我嘴里,烫得直呼气却舍不得吐,那股混合着腌菜、豆芽和铁锅气的香味,成了童年最深刻的味觉记忆。
那时候的广丰炒粉,是清贫日子里最实在的慰藉。物质不算富足的年代,一碗加了瘦肉的炒粉是“奢侈享受”,只有逢年过节或考试取得好成绩时才能吃到,平时大多是豆芽、腌菜炒粉,却依旧吃得津津有味。出门求学后,每次返校,妈妈总会在我行李箱里塞几包真空包装的广丰干粉条,反复叮嘱“想家了就自己炒一碗,和家里的味道一样”。
做法如下:
如今日子好了,山珍海味都能轻易吃到,可对广丰炒粉的执念却丝毫未减。有人说“都在南昌生活了,该爱吃南昌炒粉”,也有人觉得“总吃这种清淡炒粉太朴素”,但只有我们广丰人懂,这一筷子锅气十足的炒粉,是任何精致菜肴都替代不了的。它承载着家乡的烟火气,藏着祖辈的生活智慧,更装着我们对“家常”二字的理解——就像广丰炒粉的做法,用料简单、翻炒用心,才能酝酿出最本真的味道。
上周给老家的妈妈打电话,她说又给我晒了新的腌菜,等下次寄南昌来,让我在家多炒几次粉。挂了电话,我泡上一把干粉条,在厨房里忙活起来,铁锅翻炒的“滋啦”声里,熟悉的香气弥漫开来。一口炒粉下肚,米香混着腌菜的咸香在心底蔓延,忽然明白:无论走多远,无论在哪个城市,只要能吃到一口合心意的广丰炒粉,就不算离乡太远。
这大概就是广丰人的宿命吧——胃里永远为炒粉留着一块地方,而那一筷子家乡味,就是我们对抗乡愁最温暖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