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次行程
想要出发的念头,在上学期中旬就萌发了。其实去年暑假就想着会来一次南昌,但没定好是这时候——原因是此前江南三大名楼只差滕王阁没去,作为一个坑,必须要填的。
学期末考试间隙,我就定好考完后一天来南昌的火车票,恰逢两个好友说寒假一起来爬武功山,既然时间相近、距离也不远,那票就一起买了。
这次旅程我留了很久的时间,不想再像以前一样一两天地速通一座城市——虽然南昌很小,小的一两天就可以逛完——而是学着感受这里的风物人情,感受南昌人的生活。
来的火车上,偶然遇到一个一起从广州白云坐穿到南昌的话搭,我们聊各自的城市、聊学校的经历、聊衣食住行,很多,我也被打开了话匣子,这是很开心的相识,为这12个小时的硬座消磨了一丝枯燥。车上也听到一伙人聊天,可以听出来他们也是刚上大学,几个高中时候的兄弟约出来硬座远行,他们聊的话题、口吻、语气、用词,都如同我认识的很多人一般令我熟悉,多次回想起跟自己兄弟们吹水,感慨颇多。

12小时之后,赣北大地还留有一缕阳光,和久不散的雾霾。
关于南昌
南昌给我的第一印象,用一个词语表达,就是:厚重。
厚重,体现在南昌近三千年的历史,体现在南昌的建筑风格,体现在南昌的美食,体现在南昌的各个方面。从下车的第一站八一广场,到心心念念的滕王阁;从超出二线城建的红谷滩CBD,到承载数千春秋的江西省博物馆。
纵古,有迁客才子落得传世之笔;目近,有革命斗士迸响换代之枪。一文一武,这两种文化底蕴都在南昌流淌,并存不悖。
《滕王阁序》给南昌带来了太多,仅此一篇就可以让其他关于南昌的诗赋变得默默无闻,甚至让很多人先听闻『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再认识这里。

八一起义,使得南昌又跃升为全国红色的起源之地。它承载着贯穿那段痛苦时期的历史,这里的人民也正如从他们中走出来的英雄一样坚毅勇敢。

是的,南昌的文化、历史,它所肩负的历史包袱,即『厚重』。看似无关的两段历史在这座城市有机地相恰:在省博的古代展览出口,紧接着就是红色文化展;万寿宫的历史建筑旁,也坐落着起义军的指挥中枢。这一点,我在全国大多数城市都不曾见过。
再说南昌的建筑。赣江东岸,江西省美术馆的苏式、中山路两旁的欧式、滕王阁和其他古建筑的传统中式,都非小巧玲珑,而是大气,而是『厚重』。加上飘雪,更显伟岸。赣江西岸,绿地双子塔,撑起江西最高之名;南昌之星摩天轮,冠亚洲最大的美誉;江西省博,从内而外的壮观。南昌天际线,绵延千米,已经突破弱二线的城建水平,华灯初上,更凸繁华。




来南昌的这两天正巧冷空气南袭,我捕捉到了南昌今年的初雪。是时,我登上滕王阁,细雪和雾气的阻碍,让『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即冈峦之体势』、『云销雨霁,彩彻区明』等等景象不再体现,换来的是我从未见过的,白幕挂满『层峦耸翠;飞阁流丹』,银霰铺遍『闾阎扑地;舸舰迷津』,一定是一番平日里也不多见的气色,初雪给滕王阁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氛围。至于序里面的风景,就让它停留在王勃带给我们文字的幻想中。

又不得不提起南昌的地铁——若地上剪影不能反映南昌规划的成功,那这四条线一定可以为它正名。一二三四号线,红黄蓝绿,可分辨程度高的情况下又不缺美感。四线的配置,所规划的路线可以覆盖南昌城区95%的地区,线网虽不密,五脏俱全、四通八达。反观一些“为建而建”的面子工程,南昌的地下轨道交通规划不可不谓之物尽其用。


南昌地铁的报站铃和南京、西安是一样的,有时会产生深处在后两者的幻视。
另有一个人性化的设施就是,这里每个地铁站基本都会在站厅层设置一个免费的行李寄存柜,只要在地铁停运之前取出即可。有些换乘的大站(如万寿宫、八一馆)甚至会直接用胶带划出一片空地临时放行李,并且没有被偷窃的顾虑——这十分契合我时刻要提行李箱的状况。冲这点就可以说南昌建的是“人民的地铁”。
有人说,南昌是“环江西经济带”中最卑微的主角,是二线中比较弱的一批,是近期很难进入“万亿俱乐部”的省会。可我认为的是,没有踏足过这片土地的人不具有评价南昌,甚至江西,的资格。摆在纸面上的数据是南昌经济上升的艰难,被大多人看到的是江西的人才和劳动力一直跑向珠、长和成渝;但南昌自己咽下的是承担起带动整个江西的发展的重任,它不愧对江西,不愧对这里的人。
赣江两傍和鄱阳湖沿岸在千百年前也曾繁荣,纺织业、造瓷业和造船业在宋明时期无出其右,北承九省通衢,南通中国南大门,『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近代,经济以外的责任让江西失去了相应的发展机遇。今天,这里的路途,道阻且长,但未来可期。
关于《滕王阁序》
还要从高三说起。我对《滕王阁序》(下文简称序)的认识起初只知道是一篇骈文,高三时通过语文老师和语文复习指导书,知道了更多内容。真正让我开始对序感兴趣的是『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舳』这一句,我依稀记得是在复习书的文言文根据对偶句式猜实词含义的部分看到的,不知怎的当时给我前所未有的美感。不过语文老师没有在这一句停留太久。
课后,我翻当时的一本背书的资料(叫《高考必背》),在倒数第二页,就印着完整的序,就在《兰亭集序》之后,但我想那时候其他人大多忙于复习,不会对这篇印满半页的700多字的序感兴趣。而我在这里面探索到了一片文学的新天地——几乎百分百的骈句,工整而华丽;两三句一用典,四五行一抒情;不为人知的是这里竟还是数十个成语的出处。即使当时我对里面一些生僻字完全不认识、对文章内容一知半解、对典故更是“一问三不知”,但并不影响我对其的欣赏和赞美。
《滕王阁序》对那时候我的影响之大,可谓填满了日常的每一个缝隙——雨停了会说『云销雨霁,彩彻区明』、在饭局想着『童子何知,躬逢胜饯』、作文里面会引用『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座右铭是『东隅已逝,桑榆非晚』、送别人的励志语是『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等等。整个高三,我时不时就会翻看,甚至在周末回家了还会在B站上看注释和赏。如此,《滕王阁序》成了我一篇没有专门背过,但是每一句都滚瓜烂熟的文章,而我也在其中找寻着独属于它的美感。
转眼到了大学,在其他课本上学过的文章已经忘得七七八八的状况下,我还记得序的每一个句子,只不过对于它们的先后顺序是不熟悉的。这次行程,在火车上,我花了两三个小时专门用来记住整一篇文章,加上背了《滕王阁诗》(其实是不知道景点背书要不要背这篇)。之后我在旅行的途中赶路无聊时也不断重温,最后在我第二次到滕王阁的时候,对着机器,压着时间,也算流利地背完了整一篇序。那一刻,我并没有“通过老师抽背”的庆幸,而是感到一种我本就能背过并且拿到免票的归属感。
《滕王阁序》陪伴了我很久,是我最喜欢的文章之一。即使登于阁上,细雪和薄雾围绕了南昌,我并没有看到序里面的景色,但透过纱窗、倚着栏杆,我也不难想象出身临王勃当年大气挥毫的场面。或许,序中之景,只能留存在序里,或许这就是它与我交集之后赐我最珍贵的厚礼。




(大一上学期以《滕王阁序》为内容的练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