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5月的抚河,河水泛着青灰,风里裹着江南暮春的湿暖,也藏着剑拔弩张的硝烟。南昌东郊的谢埠镇,扼守着省城的东大门,彼时还是南昌县政府所在地,临河而立,易守难攻,注定要成为解放南昌的最后一块试金石 。
5月21日凌晨,夜色如墨。二野四兵团十三军三十七师的110团千余名战士,悄然从抚河东岸的灌里缪村登船,木桨划破河面的寂静,向着对岸的谢埠驶去 。此前,师部已向驻守此地的南昌县保警大队送去劝降信,敌县长早已逃窜,主持政务的秘书长钟桂林自知大势已去,率四百余人缴械投降 。战士们几乎兵不血刃,便稳稳占领了谢埠,随即推进至南嵩、北嵩一线,等待大部队渡河,直取南昌城 。
谁也没料到,黎明刚至,杀机骤起。白崇禧急令夏威兵团两个师近万人,兵分三路,如饿狼般扑向谢埠 。敌军封锁抚河,阻断解放军援军渡河之路,又将110团死死包围,妄图趁我军立足未稳,一举击溃,掩护南昌主力西逃 。一千余人对上万敌军,兵力悬殊,110团瞬间陷入背水死战的绝境。
枪声、炮声、喊杀声瞬间撕裂清晨的宁静。敌军发起一轮又一轮猛攻,炮弹如雨点般砸向村落与田埂,土墙崩塌,火光冲天 。3营在板溪李村、南嵩一线死守,2营在东湖贾村、王家庄阵地浴血奋战,战士们喊出“为解放南昌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誓言,用血肉筑起防线 。从清晨到午后,敌军连续八次冲锋,皆被一次次打退 。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卷刃了,就用枪托砸、用拳头打、用牙齿咬。七班副班长祁州身负重伤,仍趴在阵地上向敌人射击;不少连队伤亡过半,有的几乎全员牺牲,却无一人后退 。抚河的水被鲜血染红,谢埠的土地被烈士的躯体焐热。
消息传至陈赓司令部,将军当即下令:“破釜沉舟,沉着应战,坚守阵地,掩护后续部队过河!” 109团、111团冒着敌军密集的炮火,强渡抚河。小木船在弹雨中穿梭,战士们伏在船舷,任凭河水溅湿衣衫、子弹擦耳飞过,义无反顾地冲向对岸。下午时分,援军终于赶到,如尖刀般插入敌阵,与110团内外夹击 。夏威兵团本就军心涣散,遭此猛击,瞬间溃不成军,仓皇向南昌城内逃窜,临走前还纵火焚烧中正桥,妄图断我追击之路 。
这场惨烈的战斗持续八个小时,解放军以五百余人牺牲的代价,歼敌两千余,彻底击碎了敌军的顽抗美梦 。5月22日凌晨,南昌城内的夏威兵团主力弃城西逃,这座英雄城不战而解放 。次日清晨,解放军迈着整齐的步伐入城,百姓举着红旗、敲着锣鼓涌上街头,欢呼声盖过了未散的硝烟。
谢埠的硝烟散尽,抚河依旧东流。那些牺牲的战士,大多没留下姓名,却用生命为南昌的解放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如今的谢埠,早已是市井繁华、烟火寻常,那条当年解放军追击敌军的“第二交通路”,也改名“解放路”,静静诉说着那段血色荣光 。每一寸安宁的土地,都曾浸染英雄热血;每一缕和平的春风,都在铭记南昌最后一战的壮烈与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