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艺事】之二十三:故乡与他乡—漆德琰艺术生涯与作品(下)

艺术家简介：漆德琰，1932年出生，江西高安人。中共党员。1949年毕业于江西八一革命大学美术系，1956年毕业于鲁迅美术学院，毕业后在江西省文联、江西文艺学院、江西省展览馆工作。1979年调重庆任教。现为重庆大学教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获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颁发纪念建国75周年纪念章。先后受聘为加拿大曼尼托巴大学客座教授，上海大学、广州大学、中南林学院、北京师范大学珠海分校兼职教授。中国美协会员，中国水彩画学会理事，首届重庆水彩画学会会长。

多次在加拿大(1988、1998)，美国(1988)，日本(1994、1996、2000)，澳大利亚(2001、2002、2003、2006、2011、2014、2017)法国(2005、2006)交流访问、讲学和举办画展，被授予加拿大温尼伯市荣誉市民，澳大利亚水彩画学会荣誉会员，法国巴黎国际艺术城注册艺术家。2009年应邀在台湾参加中国大陆、台湾、韩国水彩名家邀请展并作学术报告。

【南昌艺事】之二十三：故乡与他乡—漆德琰艺术生涯与作品（下）

文/孙海帆

他乡之一：水彩山城

1980年重庆沙坪坝，重庆建工学院一间20平方米的教工宿舍里，挤住着刚刚到达这里的漆德琰一家四口，此时的山城还不是直辖市和“网红城市”，春天的浓雾、满是青苔的建筑、空气中散发的牛油火锅味，都告诉漆德琰，他已在异乡定居了。

人到中年，离乡背井，生活另起一行，事业重新开始，漆德琰心中五味杂陈，而他在南昌的友人们也在遥寄的祝福中含蓄地表达了惋惜与担忧。抵渝不久，景德镇陶瓷学院美术教授、著名画家胡献雅就来函“你离赣入川，何太坚决而又匆匆也。江西少了一支优秀画笔，良可慨也。”

漆德琰在江西重要主题性创作一览表（1959—1979年）

漆德琰一家1973年摄于南昌八一广场“主席台”上

昌莲玉水彩写生《红色瓜叶菊》

昌莲玉水彩写生《紫色瓜叶菊》

昌莲玉水彩写生《吊篮中的红花》

昌莲玉水彩写生《校园里面的鲜花》

原江西革命烈士纪念堂美术家、后任昆明理工大学美术教授唐稚云信中说“你们走后我们感到像失去了一户亲人，我们的友谊应是比亲人还要亲的，但现在您却远离他方了。如果你们尚未离赣，肯定为大会(江西省文代会)增色不少。”江西省第一任文联主席、省文化局局长、著名左翼影评人石凌鹤也来信勉励“得来书甚喜，你夫妇入川后事事如意是大好消息。尚望能创作成功。”

客观地说，在彼时许多人眼中，川渝还是个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尤其是现代文化艺术气氛相对薄弱的地方，因而，漆德琰的抉择在江西画界无疑引起了相当的关注，这其中主要是遗憾和不解，当然还有不少人因此对当年江西人才环境颇有微辞，不过，这一切对正在“走向新时代、迈入新征程”的漆德琰来说，已经是翻过去的一页了。

1980年代漆德琰一家与前来重庆出差的美术界老友合影（左起：左起漆平，昌莲玉，漆德琰，杭鸣时，林美岚，施肇祖）

1982年水彩写生《小船》

从1957年到1977年，在长达20年的历次运动中经历磨难的漆德琰、昌莲玉夫妇已经从“老运动员”锻炼成“运动健将”，他们意志坚定、百折不挠，幸运的是他们很好地保护了“革命的本钱”，身体都很健康，在这种情形下，仅从生存环境上来说，他们入川不就久感到如鱼得水、事事如意。

漆德琰水彩画《高原之雪》

这得益于当时摒弃政治运动“团结一致向前看的”的社会环境，相对淳朴、善良和“耿直”（漆德琰评语）的西南民风以及既可以“疗伤”又能重新激发他艺术创作欲望的人文环境和自然景观，在这个过程中，结合建筑美术教学的特点，漆德琰从“革命主题性”画家华丽转身为一位追求清澈透明和返璞归真的著名水彩画家。

其实，漆德琰的水彩艺术之路很早就开始了，他曾经说过：“命运使我与水有缘，我的绘画作品中水彩画多，表现水的风景画多，雨景也多。”在求学和从事主题性绘画创作的同时，他从未离开过用水彩搜集素材、勾勒草图和表达创作冲动，在离开南昌前，他还曾用水彩画形式画过连环画《活捉张辉瓒》，可以说，他早就是一位“隐藏的水彩画大家”。

而身处巴山蜀水国画般的自然景色中，他却坚持用水彩来表现，为丰富西部自然山水的艺术类型做出了有益的尝试，鉴于此，1997年重庆设为直辖市时正式成立了水彩画研究会，漆德琰众望所归当选了第一任会长。

1997年成立重庆市水彩画研究会时合影（左起：王曼勋，何意富，沈小虞，邓成用，漆德琰，胡定宇，赵万民，杜泳樵，龚玉，彭召民，邓旭，李景方，汪业强）

水彩写生《昆明大明湖畔的大观楼》

水彩写生《昆明金殿的千年古柏》

1999年水彩写生《丽江水景》

昌莲玉水彩写生《九寨沟小景》

漆德琰水彩画《梦幻九寨沟》

漆德琰水彩画《九寨沟秋色》

1991年在诺尔盖草原写生

1999年水彩写生《高原之牧》

如果说，漆德琰在江西的主要作品除艺术考量之外比重更大的是“宣传标准”的话，那他现在更多的是源自生命的创作冲动，水彩，完全打开了他的自由艺术世界，在他的作品中，人们看到的是一个对生命、自然和内心无比热爱和尊重的艺术家。

1995年在上海举办水彩画展时和上海水彩画家合影（前排左起：吴汉英，漆德琰，昌莲玉，杨义辉，鲍夫华。后排左起：熊纳(第二)，沈金龙，平龙，施福国，曹志强，张英洪，柳毅，查寿兴，娄中国）

漆德琰水彩写生《杜甫草堂》

漆德琰水彩写生《青城山之晨》

漆德琰水彩携程《云南农村民居》

1987年在羌寨写生

1990年水彩写生《羌寨》（2015年文化部、中国美协、中国美术馆、中央美术学院主办的《中国水彩艺术研究展》入选作品）

1991年水彩写生《米罗亚藏寨》

1992年水彩写生《土墙》

1992年水彩写生《湘西小镇》

1994年水彩写生《山中林场》

1992年水彩写生《沅江之晨》

昌莲玉水彩写生《龚滩古镇小景》

漆德琰2004年水彩写生《康定跑马山》

这一切，都在他重庆、成都、贵阳、自贡的多次水彩画展以及成都火车站大型壁画《蜀国仙山》（1984年与符宗荣合作、获第六届全国美展优秀作品奖）、宝鸡火车站大型壁画《秦岭丰碑》（1985年与昌莲玉合作）等作品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宝鸡火车站大型壁画《秦岭丰碑》（与昌莲玉合作）

在重庆深耕不足十年，漆德琰携成果从多路“出川”，第一是他的学生们，当今许多著名建筑师都是他曾经的弟子，他们分布在海外和“北上广深”以及各省会城市；第二是漆德琰、昌莲玉和儿子漆平、女儿漆帆全家，他们通过在加拿大、澳大利亚、法国、日本、韩国以及中国台湾、北京、上海、广州、珠海等城市举办个展、联展、参展以及艺术访问向世界展现着他们眼中和笔下全新的中国西南风情；第三则是他众多的获奖作品、学术成果和交流，它们既是漆德琰艺术人生的高光时刻，也是新时期中国水彩画尤其是建筑水彩研究的记录和范本。

1994年和妻子昌莲玉在日本早稻田大学举办画展时和池原义郎教授合影

2000年在日本筑波美术馆举办漆德琰、昌莲玉、漆平画展合影

1996年水彩写生《日本八个岳高原》

1988年水彩写生《加拿大乡村风景》

1998年水彩写生《加拿大公园秋色》

漆德琰访问巴黎时钢笔淡彩写生《巴黎塞纳河畔》

漆德琰访问巴黎时水彩写生《春天的巴黎杜勒里花园》

漆德琰访问法国时水彩写生《戛纳海滨》（2005年）

2005年和巴黎国际艺术城主席布鲁诺夫人合影

漆德琰访问意大利时水彩写生《威尼斯风景》（2005年）

漆德琰访问荷兰时水彩写生《乡村风景》（2005年）

昌莲玉访问澳洲水彩写生《农场小景》

昌莲玉访问澳洲水彩写生《皇家植物园》

昌莲玉访问澳洲水彩写生《路旁开满紫花的大树》

2002年应邀在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水彩画学会讲学，女儿漆帆任翻译

漆德琰在墨尔本举办画展时与女儿漆帆一家合影

漆德琰、昌莲玉和女儿漆帆在墨尔本访问著名画家约瑟夫

漆德琰在澳洲公园写生

漆德琰澳洲公园写生之一

漆德琰澳洲写生《小花园里的树》

2001年水彩写生《澳洲海滨》

水彩写生《墨尔本海港》

不过，在漆德琰心底，最富情感和分量最重的却是带着这一切回到江西办展，而这个愿望直到2020年他离开故土后40年才得以实现。

1990年在杭州参加中国水彩画学术研讨会（前排左起：魏新燕，何启陶，徐坚，梁力宏，张万琪，范维安，周刚。二排左起：程自良，杜高杰，侯逸民，金冶，黄裳，朱金楼，付金雨。三排左起：袁振藻，张英洪，张举毅，漆德琰，黄铁山，金立德，白凡，田宇高，谢牛。四排左起：朱辉，关维兴，杜玉华，李杏，郑起妙，张奠宇，白统绪，殷保康，郝华，黄发榜(部分不详)

1991年在重庆建工学院主持第一届全国高校建筑美术教学研讨会

《人民日报》海外版报道《漆德琰水彩染世界》

1998年加拿大温尼伯市政府授予漆德琰荣誉市民证书（左起：加拿大华人协会余主席，市政府官员和漆德琰夫妇）

2011年漆德琰参加中国美协主办的全国老水彩画家经典作品邀请展合影，前排右起陈希旦、漆德琰、张英洪、陈秀娥、胡钜湛

他乡之二：艺暖南国

2018年4月，南国蓝天、花城花开，在广州番禺南村镇文化中心《漆德琰、昌莲玉、漆平三人画展》开幕式正在举行，86岁的漆德琰致辞说：“广州的番禺南村镇是我们的第三故乡，这里山好、水好、人好，我们全家都爱南村。”此刻，他因儿子漆平在广州大学工作，从重庆迁来南村已经14个年头了。

昌莲玉在南村家中画的阳台上的鲜花

南村人自豪地说，漆德琰老师是隐藏在这里“名头最大的画家”，但他本人则将这里看做是他艺术生涯的新起点。也许，他在南村的画展是他所有展览中规格相对“较低”的，但是，他却看得非常重，他热心为基层服务，为南村镇的文化建设添砖加瓦，还为番禺区南村镇的中小学美术教师和爱好者作水彩画艺术的讲座并现场示范水彩技法，将丰富群众的文化生活看成自己晚年重要的艺术实践，为此一如既往的认真和专注，“艺术必须有根基，到任何地方都要普及，这是我作为教师的本职。”漆德琰补充说。

2018年在广州番禺区南村镇举办漆德琰，昌莲玉，漆平三人画展时合影

漆德琰和昌莲玉带华南建设学院（现广州大学建筑与城规学院）学生在中山采风时合影

漆德琰（右一背影者）在给南村镇的中小学美术教师及美术爱好者做水彩技法示范

漆德琰定居广州后写生《南村镇珠江风景》

漆德琰定居广州后写生《南村镇的小渔村》

漆德琰定居广州后旅游写生《香港渔村之一》

漆德琰定居广州后旅游写生《香港渔村之二》

漆德琰定居广州后旅游写生《香港渔村之三》

其实，自1999年离休后，漆德琰从未停下艺术的脚步，除马不停蹄地在国际国内办展，荣聘为广州华南建设学院、北师大珠海分校客座教授与兼职教授外，同时还笔耕不辍，水彩画创作数量有增无减，重要的在于，他这个时期水彩画作品已经超越了绘画本身，成为他畅快的和松弛的心灵宣泄，也代表着他水彩艺术的最高水准。2020年，“新广州人”漆德琰还参加了广东省水彩名家作品展并被聘为广州市美协水彩画艺委会顾问。

2016年在珠海古元美术馆举办漆德琰，昌莲玉，漆平三人画展时与包泽伟馆长（左一）及珠海市有关领导合影

尾声：生命扉页，时代缩影

年龄逐渐抹去了曾经的不快，时光酝酿出更多释然，江西是漆德琰的家乡，故乡的亲人和朋友一直是他心中的牵挂。从2006年开始，漆德琰、昌莲玉全家逐渐增加了回江西老家探望的次数，除了祭祖、参加舅舅吴有训纪念馆的奠基和重上井冈山、走亲访友外，还在包括江西省美协、南昌大学、江西师范大学等多所大专院校开展学术交流与讲座，同时再次在红土地上留下他的巨幅画作，这是为贵溪县创作的壁画《人杰地灵》，算起来，这离他80年在他乡创作江西主题性题材《马家洲集中营》过去了20多年。

2012年在江西省美协举办讲座后和与会者合影

2012年在江西师范大学美术学院举办讲座后与杜玉华（右一），陈松茂（右二）、邹良材（右四）、学院书记（右五）合影

2012年在景德镇与著名陶瓷艺术家张松茂合影

2004年漆德琰为江西贵溪市文化广场创作的壁画《人杰地灵》及由饶畅、漆平创作的雕塑《腾飞》

2020年，由江西省文联，江西师大美术学院、重庆大学建筑城规学院、重庆美协、广州美协水彩画艺委会、宜春学院美术与设计学院联合举办的《生命扉页、时代缩影—漆德琰艺术文献展》在江西省宜春市隆重举行，展览学术主持、江西师大美术学院院长马志明称这是“再一次给江西美术界梳理其（漆德琰）创作与思想的机会”，宜春美术馆副馆长易乐也说画展能使“观者观看和思考江西美术半个世纪的艺术生态发展，用当下的视野度量那个时代的广度与深度，并希望通过一个个江西美术个案研究串连出江西美术的发展脉络。”

马志明主持漆德琰画展座谈会照片

“生命扉页 时代缩影——漆德琰艺术文献展”展览现场

所以，无论在故乡和他乡，漆德琰先生“江西籍”画家的烙印不会抹去，江西的美术发展史也不会将他忘记，作为“江西红色美术”的早期的重要画家，他的艺术人生已经不完全属于他个人，他和同时代所有在江西的画家们留下的作品，都是新中国江西美术史耀眼的篇章。

附录：漆德琰艺术评介选

李焕民

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

漆德琰同志是一位热爱生活，热爱大自然，画风朴实的画家。不断地在平凡生活中发掘美的内涵。不仅有娴熟的水彩画技巧，而且由于他对民族艺术的酷爱和中国画的功底，使他的水彩画具有浓厚的中国气派。他的画用笔潇洒，水分流畅，色彩清新明快，手法简洁，充分表达了水彩美的特色。

英国威尔士亲王 查尔斯王子

我简直无法形容当我收到您（漆德琰）的水彩画册时那种激动的心情。您的水彩画的纯熟的技巧令我感动。您的作品给了我极大的兴奋，其技法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更不用说您绘画中美妙的水分的运用。（1996年12月13日）

钱海源

中国美术家协会理论委员会委员

漆老的水彩画，将外来的英国水彩画技法，与中国画大写意的民族传统精神，以及书法用笔用墨技巧，巧妙与灵动地揉合和运用，从而使漆老的水彩画，在艺术上达到出神入化，明快简洁，富于诗情画意的艺术效果。漆老的水彩画是注重艺术形式美与画面精神美的和谐，融艺术美与自然美为一体的水彩画精品之作（2017年5月）

黄铁山

中国美协水彩艺委会荣誉主任

您（漆德琰）的风景写生画得非常洗练，概括，真实，生动，水彩味也非常浓。透明，轻快，取舍得恰到好处。体现了深厚的功力和敏锐的艺术感悟力，确实难能可贵。

陈松茂

江西师范大学美术系教授

生活的坎坷非但没有把漆德琰和昌莲玉摧垮，相反他们的成果更多，国内，国外他们已是具有影响力的画家。把水彩画得明快并不难，但高格调，能经得住“品”却不易，他们做到了。

谢天锡

江西省博物馆著名画家

从1949年到离赣，漆德琰无疑是江西美术界的代表人物。老漆的主要成就：一是革命历史画的创作，二是对新一代人的培养，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几十年中老漆没有一官半职，最高的称谓是江西文艺学院美术系教研组副组长，这不是官职，而是苦力劳动的职务。始终是一名平头百姓，一名单纯的艺术家。(2014年9月)

李素馨

江西省文联资深编辑、美术理论家

首先感谢您（漆德琰）赠送给我的漂亮的画册。您的画册凡见到的同仁都赞赏您的作品之精美。您到四川后工作顺心，成绩斐然，可谓是功成名就!大家常提起您，每次提起都要发一番感叹。大家的心情您是体味得到的，其中有多少潜台词可想而知。

毛士博

江西日报资深文艺编辑、美术理论家

你这次来江西讲学促进了不少人在努力奋起。人们口头上的议论，仅仅是感叹，敬佩。对你的作品大家都很欣赏，都说很不错，功力很深，画面效果很感人。同时，大家觉得你很实在，艺术的追求很勤奋，很刻苦。甜从苦中来，看来这是你的讲学给大家最好的启示。

李如华

江西文艺评论家

有哭有笑赤子心，

是浓是淡篇篇真，

画尽人间千般色，

只为荣归酬乡情。

（2014年8月）

林道喜

井冈山革命博物馆副馆长

十上井冈一生情，

画笔不离绘丹青。

翰墨书智才艺精，

荣辱岂改赤子心。

（本文内容经画家本人授权推送，图文版权归本号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发，在此向漆德琰、昌莲玉老师表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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